9月10日，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
跨国经营研究部主任邢厚媛女士（图左）接受EC网专访。

    EC网：对外开放已经走过了30年，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已经开始走出国门，融入世界经济一体化。请您简要评价一下我国企业当前走出去的整体形势。
    
    邢厚媛：因为我们要谈的是30年，就需要有个对比。可以通过几个指标来判断。第一是规模，总体而言，企业国际化经营的规模在扩大。我记得在80年代，我国全年的对外投资总额才几百万，达到一千万我们都觉得是件很欣喜的事情。当时对外投资的方式主要是合资合营，因为我们的企业没有经验，要依靠当地企业的资源来开展业务。近些年来我国对外投资增长的速度很快，据商务部统计，今年上半年我国的对外投资总额达到256.6亿美元，这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年的187.2亿美元，我国对外直接投资正在进入快速增长期。
    
    第二个指标是是单项投资金额。在对外开发初期，单项投资规模很少有突破100万的。但今年最大的一笔收购，中铝收购力拓的股份，金额已经达到140多亿，增长的非常迅速。
    
    第三个指标是对外直接投资跨国经营的企业群体。原来每年只有几家、几十家企业投资海外，现在有跨国经营业务的企业已经达到1.2万家，企业群体在迅速的扩大。在这一群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包括民营经济在内的中小企业，他们国际化经营的势头非常猛。在最近这些年我们新批的海外投资项目当中，浙江、上海、江苏、山东等省份民营企业占了七成左右，在浙江甚至占到90%以上。
    
    ● 创新是中小企业成功“走出去”的关键
    
    EC网：与一些大型企业“走出去”相比，中小企业海外经营具有自身独特的特点。这些经营方式更为机动灵活的中小企业“走出去”的过程，给您留下了哪些特别的感受？
    
    邢厚媛：有一个突出的感受就是，企业并不一定要在国内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走出去”，在海外发展的成功与否主要取决于企业的成长力。
    
    我讲一个典型的例子，沈阳有一家规模很小的科技型民营企业，最初主要做一些微电子产品贸易。老板在经营过程中发现：在高速发展的微电子产业中，电路板成为不可或缺的中间半成品，在集成线路板上起粘合作用的电子浆料是一种高附加值的产品，科技含量很高，全球只有英国和日本两个国家可以生产，世界各地的企业都要采购他们的产品，价格非常昂贵。他发现了其中的商机，追根寻源，决定到英国去投资。在英国威尔士国际商务局的帮助下，他开始了解英国市场，随后他来到威尔士首府卡迪夫，在那里投资注册了一家公司，并与卡迪夫大学研发中心合作，开发出了他想要的电子浆料，并获得专利。产品开发后，他内外联动，回来在国内生产，面向国内市场，取得了非常高的利润。这充分体现了民营企业的优势，他们懂得在产业的链条中，要发挥国内劳动力成本低、熟练劳动力多、市场广阔的优势，同时还要利用发达国家的科技资源，以及发达国家吸引外资的政策。
    
    EC网：这个案例非常典型，我们可以看出这家企业走出去的方式与之前的传统模式不太一样。
    
    邢厚媛：对，它走了另外一条路。现在国内大多数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基本上延续了传统的模式：先在国内销售产品，由于国内市场竞争激烈就转向出口，觉得哪个市场不错或是因为贸易磨擦、配额等限制原因，选择到国外投资建厂，在东道国生产、销售产品或做转口贸易。沈阳这家公司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EC网：从这家公司的例子中可以看出，民营企业走出去的一大优势就在于其经营行为完全受市场驱动，而且机制灵活，可以探索尝试各种非常规的形式。
    
    邢厚媛：对，它完全以市场为导向，以效益为核心。中小企业有自己的优势，船小好调头，因此可以大胆的尝试，探索一些更加灵活的路径。
    
    企业的国际化经营本身有一定规律可循，从产品出口到海外建厂，再到在国外发展壮大，这确实是国内大多数制造业企业普遍要走的路。可是在走这条路的过程中，制造业企业应当注意几点：一是要以市场为导向，这是根本。市场是什么？不仅意味着消费的数量，还要考虑消费的质量、水平，这样才能驱动创新。我们制造业企业最大的问题在创新和研发，这也是我们面临反倾销压力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一向认为科技问题不是只有专门做高新技术的企业才应当去关注，哪怕一项很简单的工艺，也可以体现科技含量。比如一个矿泉水瓶，是否环保、是否宜用，能否让人产生喝的欲望，这都是可以动脑筋的地方。价格的差别到底在哪里，我觉得就在有没有用更多的创新。
    
    第二点是要重视科技投入，重视产品的高标准、高技术要求。现在有很多产品我们已经做到产量、出口量世界第一，但我们的价值和利润率都很低。当产品的量已经有了一定积累，特别是已经发展到市场饱和、竞争激烈的阶段，我们的出路在于科技投入，保证我们的产品安全、节省、高效。前不久我国熟制禽肉产品在被禁6年后重返欧盟，这是个很鲜明的例子。欧盟有很大的市场，内部供应量下降，这对我们是机遇，但我们同时要了解到这个市场是全球对技术性贸易要求最高的市场。所以要杀出一条路必须重视质量问题。
     
    第三点就是企业发展路径的创新。一定要内外联动。有些企业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为了找市场，就忽略了劳动力成本。如何把企业在国内的发展和企业跨国经营的目标融为一体，使企业更好的成长，也是需要密切关注的问题。
    
    EC网：也就是说，具有国际化抱负和决心的中小企业想要有大的发展，就不能满足于产品产量的扩大，必须树立创新意识，勇于探索，把握好市场机遇。
    
    邢厚媛：对，的确是这样。
     
    ● 集群式走出去：中小企业“走出去”的新选择
    
    邢厚媛：中小企业还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产业集群的问题，在学术上称作“集群式走出去”。它产生的原因在于，虽然中小企业船小好调头，但是抗风险能力比较差。而且制造业与其他产业不同，它的产业链条很长。所以制造业企业在跨国经营的模式创新上除了自己本身要有发展战略外，过去若干年发展的实践证明要有一个产业集群。一定规模的集群式走出去有几点好处，一是产业配套，二是降低成本，实现规模经济。
    
    EC网：这种产业集群式发展需要怎样的引导？
    
    邢厚媛：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园区、工业园应运而生。以前我们的企业走出去都是单打独斗，但在过去几年中有一种很新的走出去形式在摸索、成长。它表现为两种方式，一种方式是大企业在海外建立工业园，比如海尔在美国、巴基斯坦建立了工业园，华能在东南亚建立了纺织工业园；另外一种方式就是由一家主开发商牵头，在海外建立园区，建造标准厂房，通过招商引资把国内中小企业吸引过去。商务部及时发现了企业这种内在需求，也总结了国内外集群式海外投资经验，在2006年推出了合作区的发展模式。
    
    EC网：据我们了解，各地政府也在积极组织当地企业，通过建立境外合作区等方式力推企业“走出去”。
    
    邢厚媛：是这样的。商务部倡导并制定了一系列鼓励性政策之后，各地方政府都很积极。因为商务部境外经贸合作区的政策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及时总结了国内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在跨国经营中遇到的问题，总结了它们的需求和它们的探索经验。这种中央政府的政策与地方政府的实践相结合的方式，本身也是一种探索。